文 / 米根
买到房子了，下个月该搬家了。搬了家，坐的公共汽车线路也要换了，我会不会怀念我们现在下班/放学回家的路？
一年多了，工作日里，我每天下午5点25左右去隔我办公室楼两条街的幼儿园接女儿，然后走8个街区去坐公车回家。
下午放学的时间，天气好的话，孩子们在幼儿园楼外的活动场上玩，冬天，她们一般在楼顶的GYM里。有时也会在教室里。我去接时，菲菲一般不是特兴奋，总还想再玩会儿，我就说，咱们得赶紧走，不然会误了车的，我一般要赶5点30，5点40，或5点50的车。
菲菲一般听了就乖乖跟我和老师说再见。我们牵着手，从邮局门口走过，拐上大学街，走过一个一个的商店门口，向北走去。一路上我问她今天干什么了。她会跟我指说商店橱窗里的东西，最常说的是一家东方店的旗袍和和服。有一阵她知道什么是霓虹灯了，天天一家家地指过去，这也是，这也是，我就使劲点头。大多写的是“营业”，也有写些服务的项目，饭铺还有引你口水的图案。从众多的饭馆们口走，空气里飘着各种饭香。菲菲要是去过某家店，经过时她会主动告诉我。我们见到街边的景色也评说。有时有人在路边弹琴，有时有人在路边摆摊，有时有人在路边发宣传品还有人在路边乞讨。
沿着大学街走了两个街区后我们要向左拐，上了45街。这也是个热闹的街。两边也有公车站，但不是我们的，有时看见她班上的小朋友瑞巧和她妈妈在那儿等车，菲菲就特高兴，挥手打招呼。她总要问她们去哪儿呢，她们也是要坐车回家。为什么不跟我们坐一样的车呢？因为我们的家的方向不一样。说过好几次她才好象明白过来。过了一个礼品店后，是一个书店，门口有时摆着书架，门面不大，有两间。一个门上头有一个喷肥皂泡的机器，有时喷有时不喷，喷的话，我和菲菲就去碰泡泡玩，她总要“抓着”一个才肯继续往前走。我们总是玩得高兴，脸上就开着“大花”。
往前走是一个电影院，我们走的这段路上影院还不少呢，刚才大学街上就有一家，我们从来没进去过，不过海报看了不少，玉米花的味道也闻了不少。菲菲总要对玉米花的香做个评论。然后就是一家眼镜店。然后是个十字路口，过去是一个大公司的小“广场”，有花圃，临人行道的这边是宽宽的砖砌的护栏，由于地势的原因，分三段，象滑梯一样，好天时，菲菲就走上去，滑下来，她在上面走，我在人行道上走，很快，她就“比妈妈高了”，我说着，她走着，就特高兴，最后一节，我要把她抱下来，她总要勇敢地跳下，我接住她，她就咯咯地笑。
我们又走过两个街区，是一个大蔬菜店，叫“城市绿色”，好象在本地挺有名，以本地化著称，有时时间允许，或是菲菲喊饿，我们就进去买点东西，有一阵子，她每天都要进去买一个圈饼，一边走一边吃到车站，车站不远了，拐过去走十来米就是，有时我在店里付钱，看见车来了，就急死了。我不想误车，等车不好玩。有时我们远远地看见车来了，就拼命跑，我嫌菲菲跑不快，就抱着她跑，她就笑。虽然累得很，赶上车我就很高兴。要是远处没有我们的车的影子，我们就悠悠然地走，有时还停下来，看拐角处的工地。这几个月下来，一栋办工楼有点形了，刚开始时，挖地基的机器把坑里的土堆成了大山，菲菲就得意地指着给我看：Mt.Rainier！
要是没车来，我和菲菲就会在车站的小亭里坐下，说说话，抱着她唱歌，翘首望车。时不时有车过来，但不是我们的车，我告诉菲菲，我们要坐66或者67路。菲菲会认了，就不会动不动兴奋起来。等车的人不会很多，是大学区上班上学的人，有时别人(大婶，老奶奶的)看见我们母子等车说话，也会跟我们搭话，问问孩子多大了，夸夸孩子长的好。
我们上了车，一般最前面有座就坐在最前面，我晕车。前面没座我们就去最后排，视野开阔，我鼓励菲菲看外面。我们指看路边的树，路旁人家门口的花，南瓜，花灯(随季节不同)。我们指看那个救火站，那个小学校，那个超级市场。这车是慢车，基本见站就停，20分钟的路程，一路摇摇晃晃，很容易瞌睡，尤其是女儿当天没在学校睡午觉的话，我总是努力逗菲菲玩，尽量不让她睡着。万一她困极了，睡着，我也只好让她抱着睡了。我就只好无聊地看窗外，看车顶，看司机，看车上的人。车上大多是下班放学的人，疲惫的脸。我特羡慕那些还能看书看报的人。司机们各种性情的，有的特好，总是脸带笑的，让你下车时说谢谢时心情愉快，有天我忘了带月票，上车时跟司机解释，那个长头发的女司机说，没事，我认得你们！有些人就总吊着脸。那个小脑袋的男司机就常常冲着路口的车喊叫，你们怎么停的！对面来了同一线的公车时，司机们会互相打招呼。有的抬起大手摇，有的只竖起两个手指头做样子。很有意思。
快到我们的站时，我总是鼓励菲菲去拉绳，停车灯是被她拉亮的，她就很兴奋，我们跟司机道谢说再见，下车。如果她睡着了，我下车时就有些狼狈，背着包，抱着她，手里有时还拿着她的玩具，我的饭盆。。。如果她没睡着就比较好，我们牵手往家走，总要唱歌什么的，前一阵她最喜欢“让我们荡起双浆”，经常改词，成“菲菲和妈妈往家走”，夏天的时候我逗她踩我的影子，秋天的时候我们踩在树叶上沙沙地走。人行道边有块栏花圃的枕木，宝宝就去走“独木桥”。很快家就到了，开门上楼，如果她在我肩膀上一直睡，那到家我把她放下她就会彻底醒来，到家了！
回家的路，不过四五十分钟，每天都是一样的路线，每天又总有新的故事和体会。
附记：我们搬了家后，果然就换了公车路线，坐的是一趟快车，从女儿幼儿园一出来就上车了。车上全是在大学区上班上学的人，大概是天天坐同样的车，好多人都互相认识。经常有这一堆那一对的说话的。走的是高速公路，天好的话能看见远处的山，有一天我看见了这个秋天来看见的最瑰丽的晚霞。那天菲菲又在我腿上睡着了，我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心里流着感动。
200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