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沁园春雪
广州的那一片高校区有着一个让人过耳不忘的名字,叫“瘦狗岭”,让人一听就想起那万恶的旧社会。曾有好事之徒说现在这里是莘莘学子云集之地,该改个名,但幸好一批有识之士努力反对,才得保存这品牌。现在那里高架桥层层叠叠,高楼拔地而起,但还是叫“瘦狗岭”。
我在这地方出没了四年。那时候,广州高校流传着七子之歌。所谓七子,是指当时在广州较有影响的七所高校,最流行的版本这样的:“中大(中山大学)——伪君子;华工(华南理工大学)——二流子;华师(华南师范大学)——老夫子;华农(华南农业大学)——土包子;暨大(暨南大学)——花花公子;外院(广州外语学院)——假洋鬼子;中山医(中山医科大学)——江湖骗子”。
细想一下,这个七子之歌还真是挺形象的,生动概括了当时广州高校的学生的特点。说中大是伪君子,也许是因为其古色古香的校园让人想起正襟危坐的学究,;说华工是二流子,作为华工的学生是一直引以为豪的,据说是从87级创的品牌,华工学子以其活跃的思想,潇洒的作风,做了不少有违师道尊严的事,如经常偷教师养在院里的鸡。据说有华工老教师愤而直书:“偷鸡者住手!”但据说这位毕业留校的老教师当年也是偷鸡的高手。可见这是此校优秀传统之一。
华师以培养人民教师为已任,被扣上老夫子的帽子也无话可说。暨大之所以当选花花公子,与它有不少港澳生有关,这些学生经济充裕,会吃会玩当数高校第一。最冤的要算华农了,只因跟农字沾了边,就不折不扣当了土包子。其实华农的学生一点也不土包,国标舞的水平在当时高校中算数一数二的了。
华工男生与华师女生的民间友好往来久已有之。被老夫子气氛包围的华师女生渴望突围,而英雄救美的角色自然由“有点坏”的二流子领衔主演。每到周末,从7:00至7:30分这段黄金时间,一大批勇敢的二流子骑着廉价的自行车从华工到华师那段山坡上蜂涌而下,场面煞是壮观。舞厅里吸引华师女生的目光的,自然都是二流子潇洒的身影,特别是他们的拉丁舞,可以说打遍高校无敌手,据说都是那位叫“秋风”的老师的门下弟子,阳刚而炽热的“风”派拉丁舞,就这样烧灼了那些女孩子的心。
老夫子们看二流子的目光多少都有点怨恨,自家最好的女孩子都落他们手里了!也曾有人喊过要夺回江山美人,但书生造反,终难成气候。
我没有统计过华工男生与华师女生的恋爱成功率,90年代,计划分配的余威还在,不是所有的情侣都能逃得过这一劫。就算过了这一关,出了校门的爱情,总是显得脆弱不堪,它不再是青春飘动的长发,不再是“风”派拉丁舞,那部廉价的自行车还能载着两人走多远?
喜欢看电影的老夫子们也常深入敌后。当时华工校园旁有一条自发而成的集饮食、娱乐于一体的“商业街”,那是我们的乐园,除了有物美价廉的大排档,更有一家连着一家的小影厅,只需花少少钱就能看到美国电影排行榜上最新最棒的电影。记得那些经典好片《缘份的天空》、《阿甘正传》、《与狼共舞》、《费城故事》什么的都是在那里看的。甚至在国内没有公演的张艺谋的《活着》也是在那一睹为快。我至今认为那是老谋子最好的电影。在那条街上为一部又一部好电影留连,是我“瘦狗岭”岁月中最难忘的一段。毕业后有一段时间看到报纸在讨论这条街该不该拆,说“众师生认为它严重影响了学生们的学习和生活”,终于还是拆了。我不明白这条让我们“瘦狗岭学子”以便宜的价钱享受丰富的精神和物质快乐的一条街,怎么落了这个结局。我内心有点痛,觉得好象随着这条街的消失,我们的一个时代也结束了。
跟后来毕业的师弟师妹说起当年一进校门必须学习的“七子之歌”,倒没什么人知道了,我也奇怪这么好的一个作品怎么就没代代相传。不过听说华工的二流子们越来越规矩了,暨大的花花公子们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了,而随着老夫子们社会地位的提高,夺回江山美人的誓言正以和平演变的方式进行着。现在的学生也不大跳国标了,自有无限的网络世界让他们释放过剩的智慧和精力,网络爱情是不是会更浪漫更精彩?
变化更迭是让人痛并快乐着的事。这不,从万恶的旧社会走过来的“瘦狗岭”,现在的地价在广州也是很贵很贵的了。只是,当年骑着破单车从山坡上冲下来,心里想着不知能否见到上次那个梦魂牵饶的倩影的心情,不知现在能开出什么价。
20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