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贫下中农
这一定是个梦!不过真奇怪,身在梦中的人居然知道自己身在梦中?那一定是这个梦的内容太过荒诞了。那只狮子就站在我面前,它的前爪握着一本红本本,封皮上的字看不大清楚,好象是本什么语录吧?狮子的吼声震天,吼的什么我听不大明白,但很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一种遥远的,却无法忘记的味道。狮子就站在我跟前这么吼着,渐渐地让我感到很好笑。这是只狮子吗?就在我想笑出声的时候,一阵劲风突然袭过我的身体,狮子在攻击我?这、这不只是个梦天嘛?天哪~~!快醒来、快醒来!我对自己暗示。于是,我真的醒了过来,并看见天上有一张纺织品在下落。看那花色,那该是盖在我身上的毛巾啊。狮子的吼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渐清晰。顺着吼声看去,便看见了主任甲那张因愤怒而有些变形的脸,他的手还保持着扯飞某种东西的姿势。
“。。。你TMD居然还在睡觉?你知不知道×局长今天要来检查工程进度?你TM还知不知道×局长是谁?你知不知道?。。。”
睡眠那美丽的触角依然盘踞在身体里,并阻断着大脑与感知器官的联系,“×局长”这三个字就擦着闹细胞的边缘溜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输入大脑进行数据的处理、对照、提取。当我木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伟大的字眼时,唾沫星子再次降临到我头上。
“你现在才想起来了!要是今天工地被批评,咱们下来再算帐!”主任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只在身后的空气中留下一连串牙齿的磨动声。GrGrGrGr。。。。。。
看看CALL机上的时间,已经快8点钟了。爬起身来,拿着洗漱用具朝室外的水龙头摇去。记得昨晚查完最后一根接线时,已经差不多11点半了,一干兄弟才放下家伙,一起挤上那辆工程车,拥着我来到镇上,敲开了一个小酒馆,并用成箱的啤酒对我说:“生日快乐!”这是我有生以来来临最晚的生日。
走到室外,山里的早晨一如既往的清新,透过清澈的空气,看到的是蓝得醉人的天空,不过现在这蓝色的天空却告诉我--今天的太阳仍然可以差不多把鸡蛋晒熟。
在洗过了一把冷水脸后,思维与胃肠都渐渐开始活动起来。到伙食团揭开巨型蒸笼,里面还留着几个温热的馒头。一口咬下去,又苦又涩,是碱没有和散造成的。一个矮小的丫头正在旁边用一把大号的砍刀投入地剁着猪脚,她就是我们工地百十来号人的营养师,也是这碱疙瘩的缔造者。跟她牢骚几句?看着他脸上挂满的汗珠与专注的神情,还有那把大号砍刀,还是算了吧,不就碱疙瘩么?味道其实也不太坏的。
一进入施工区域,迎面就看见几幅大红底子的横幅,那是主任乙昨天连哄带吓地赶着几个哥们儿挂上去的。
“大干苦干加巧干,工期提前××天!”
“关上后门,倒排工期,誓死完成zhengzhi任务!”
。。。 。。。
“嘿嘿,你也觉得这标语很带劲是不是?”总是笑眯眯的主任乙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旁边。
“咳。咳。岂止是带劲,简直就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希望×局长今天看了也这么说。”主任乙满意地朝别处跺去。
风吹过来,那些大红的横幅开始摇晃,开始翻卷。渐渐地,视野里的红色在膨胀,在弥漫,最后终于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一片红色旗帜组成的海洋。在这海洋中,山呼海啸般地涌动着声嘶力竭的呼喊:“。。。万岁!。。。万岁!”“三年超。。。五年赶。。。!”“人有多大胆,。。。”
风也吹过来一张报纸,肯定是好几天前的了,在日头的暴晒下已经有点发黄。可就是这张发黄的报纸上,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发行的年份:2001年!毫无疑问,现在至少已经是2001年!那个时代早已经结束了,完全结束了,完全结束了吗?
“甭跟我谈经济学;也甭跟我谈科学!现在要谈就谈zhengzhi,谁完不成这zhengzhi任务谁就下课!”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在×局长的咆哮中无奈地呆站着。
“工期不够是吧?一天有24个小时,谁让你们只工作8小时?一天有三个8小时,那一个月不就是三个月!”主任甲乙丙丁惶恐的脸上齐齐挂起茅塞顿开的惊叹。
。。。 。。。
近来的回忆让我感到晕眩,而它触发的来自于更遥远的记忆,则让人颤栗。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要到中午了,猪脚汤的香味已经从那边飘了过来。主任甲的手机响了,在一连串的“恩。恩”后,主任甲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放下电话,主任乙凑过去小声问:“什么时候来?”
“。。。×局长今天要出席一个文艺汇演,不来了。”懊恼、沮丧得让人同情。
风,又吹起来了,那片红色又开始飘动,开始翻卷。丝毫,看不出它有停下来的意思。
另请看:巴蜀俚语溯源(贫下中农)生死之间(贫下中农)老鼠启示录(贫下中农)
2001,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