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的夜

 文 / 丑丑

    我本来是想早点入睡的,天越来越冷了,躺在被窝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不停地咳嗽,怎么也睡不着,然后随便抽一本书来看。《胭脂扣》。

    外面在下雨,还有很响的北风。这样的夜里是不适合看这种书的。

    我很害怕。我听到外面有响动,我以为是隔壁的女孩起来上厕所,叫了几声,没人应。且外面漆黑,没有开灯。我钻进被窝,用被子把头蒙住,我开始出汗。汗水把睡衣全部湿透了,我看见了如花,那个在黄泉路上苦等一个人50年的女子。丝绸一样的皮肤、哀怨的眼神、款款的姿态,还有永远二十二岁的容颜。她忽隐忽现,穿行在半个世纪以后的陌生街巷,车水马龙的岁月已经丝毫没有往日的痕迹。谁还记得她曾是当年倾倒众生的红牌阿姑?谁又记得她曾为一个人香销玉殒?她以为两个人从此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长相厮守,她错了。那个男人选择了好死不如赖活。她却不肯独自转世,等了50年,终于来人间寻他。7天的时间,能寻到什么呢?那么执着,宁愿来生依然选择悲苦的身世。不来多好,不来多好啊。找到了,却是这样的景况。二十二年的韶华,五十年的苦苦守侯,化成了灰,一瞬间。和心一起。再不说,“他是宁愿和我一起赴死的啊。”悄然消逝。

    从此,两不相欠。再无牵挂。

    我睡不着了。我并不害怕如花,可我知道我害怕,害怕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我蜷缩在被窝里哭泣。收到很多短信息,都是温暖的问候。总是很容易满足,只需要一点点温暖便可以开心起来。我接连病了两次,第一次有人在电话里对我说,“照顾好自己啊。我在我就给你熬粥喝。”我很感动,因为我听到了心疼,这种心疼值得我想念,甚至跋山涉水。第二次的时候,他说,“又病了啊。保重。”他的声音清清爽爽,听到敷衍,没了心疼,不再说愿意为我熬粥的话。我听到了变故,一点都不伤心。我不是如花,空等了50年才肯死心。

  有人在QQ上对我说,“如果我和你在一个城市,我会马上来为你换灯泡,我会熬粥给你喝。”还有人对我说,“如果我和你在一个城市,我会拉着你扯着你去医院。不要你这么孤独。”我哑然失笑,说,“谢谢。心领了。”如果在一个城市,会不会再说这样的话呢。曾有人对我说,“如果我在你的城市,现在马上赶到你身边。”那时候我正坐在电脑前哭泣,为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我不哭了,我受不了小小的感动,受不了有人对我说这样关切的话语。我从此相信他是个善良的人,不会舍得让我受苦。

    后来相聚,却只是陌路。

    以后,再有人对我说相同的话语,还感不感动?

    好久没写东西了。不停的有朋友对我说,想看到你的文字。我有点惭愧,我无法面对他们的期待和诘问。我是有点懒惰了,而我说我很忙。看到很多事情,想说话。如果是以前我会把这些话语记录下来,然后署上我的名字,于是他们会在网上或一些报刊上流传。而现在,我一路走一路想,那些零碎的话语就这样在心里反复回旋,最后灰飞湮灭。我没有了表达的欲望。我说我可能是老了,或者麻木了。朋友说,怎么会呢,不会的。我们这样的人,文字是我们唯一的出口,没了文字,我们还怎么活呢?是啊,没了文字,不写了,也不看了,那和死人又有什么分别呢?没了出口,不抽烟也不喝酒也不去堕落,漫长的人生该怎样度过。想想,还是写吧。因为生活还要继续。

另请看:惊魂记(莫玲珑)有关睡眠和质量(拉姆)过节四章(samsara)

2001,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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