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墨朵
从书架上拿出相册,翻到今年拍的第一张照片,那是在新年的钟声里诞生的,所有关于今年生活的线条和内容就让我从这张照片说起。
去年的12月31日,和朋友们去了白岩寺,那里是藏传佛教红教在汉地的唯一的一座寺院,本想留宿寺院,在它的暮鼓晨钟里辞旧迎新,却是耐不住无星无月山寺夜空里的寂寞而奔回了灯火灿烂的城市,空气中已是弥漫着爆竹热闹后的香味了。
呼朋唤友,一行人聚在机场路顺风苑朋友的家里,于是有了今年的第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大合影,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笑意,在新年的钟声里,仿佛对来年充满着一种理想主义的热情。还记得照完相后,各自伏案狂书,写下新年里自己的计划和希望,全都被装在一个罐子里用蜡封存着,说是一年后再打开看看是否能象心中所期望的那样。然后,一行人冲到夜色里,买来烟花爆竹象孩子般疯玩起来。如今,我在打这几行字的时候,能清晰地记起那时的欢笑和烟花的美丽,而那个被封存在小罐里的纸条上写了些什么却模糊不清了。
往后翻,是春节家里团聚时热闹的场景。哥哥从外地回来,我们好多年都没有见到他,而一家人在一起过节更是多年前事了。老俩口那几天对儿子的归来进行着倒数计时,只言片语中能够感觉到他们想见到儿子的迫切心情。正巧哥哥回来的时间比计划提前了,我出了让老爸老妈有一个意外惊喜的主意。那次的“偷袭”无疑是成功的,当老爸老妈打开房门,看到儿子忽立门外,我分明看到老妈的眼角因高兴而闪烁的泪花。待后来了解到整个“事件”的始末,于是在春节期间我们兄妹联袂的创意成了他们在亲友面前最多的谈资。
翻过那些亲情如蜜的相片,看着自己写下的“春天花会开”的字样,几张连在一起的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地的照片让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三月里,桃红柳绿,梨翠李白。想起和朋友一起开车穿行在春天的田野里的情景。梨树下欢笑的人群,桃花丛中掩映的树落,新房竣工后邻里乡亲朝贺时热闹可口的“满汉全席”,成群的鹅排队横过马路时的优雅姿态,摆渡老船工手上的厚茧,车至一个高不可攀的陡坡时忽拉窜出的村民和我们讨价还价,最终二三十个人将我们的车缓缓拉上陡坡时的欢呼,还有两个小兄妹拿着采来的野花骑车经过我们时留下的那串笑声……,现在都成了沉淀在心里的关于春天的记忆。
换本相册,打开扉页,赫然看到自己描摹的一个路线图,那是五一节期间的一次远游。从成都出发,翻巴郎山,经四姑娘山、小金、丹巴、金川、色尔坝到色达,再由色达返回经马尔康、翻鹧鸪山过米亚罗、古尔沟、理县、汶川回成都。线路图上用了红色的箭头表示行走的方向,下面有一行字:逆流顺流――五月河边的乡谣。
沿岷江逆流而上,经大小金川、杜柯河、色曲到达色达,后又顺梭磨河、杂谷脑河、岷江而下。一路上的辛苦自是不说,内心的富足也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达。想起巴郎山垭口的皑皑白雪,想起时隔5年再次见到熊小兰,看到她的忧郁和寡言时的心痛,想起在沃日土司官寨冒险攀上旧经堂顶楼时看到那辉煌壁画时的惊叹,想起猛固桥旁瑟瑟的铁索,墨尔多寺里那年代久远却仍然转动不息的经筒。想起大金川河谷那掩映在绿树丛中层叠如云梯的嘉戎藏寨和巴底乡美人谷的传说,想起从金川县出发路过的那个古老的加油站,根扎乡成群的藏式民居上白色的图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想起看到河对岸坚硬的岩石里长出的挺拔的树而滋生的感悟,因等待塌方路段疏通而在河边找寻石头时的童趣,想起一路上和灰尘赛跑的豪情,还有上寨小镇上可口的饭菜香。想起到达寺院时,和一位久居在此潜心学习的朋友重逢时的拥抱,在寺院里唯一的一家餐馆昏黄的灯光下以茶代酒谈笑风生时的温情,想起那些高僧大德的尊贵气度,行走在如莲花般盛开漫山遍坡房屋之间红衣僧尼坚定的身影,想起那整日绕梁不绝直冲云霄的梵呗,还有通往天葬台的小路连接着的生死和带着亡者的灵魂奔向天堂的神鹰。想起那片土地带给自己心灵的巨大的震撼。
记得离开的那天,天色尚早,却有着星光的指引。
松岗土司官寨只是留在半山坡上的一些残垣断壁,而直波村里却耸立着著名的八角碉楼。阿江家的织布机上的那条腰带依然美丽。人们已经在修复卓克基土司官寨那飘摇欲坠的寨楼,而梭磨河对岸卓克基村里的古老佛寺仍散发着无限生气。桃平羌寨的碉楼依然如故而村民们却拥有了现代的观念,杂谷脑河沿岸初夏的风光还是那么让人流连忘返。
回到家后,我重新又读了一遍阿来的“尘埃落定”和“大地的阶梯”。读着书里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名和关系着那里的故事,耳边仿佛能听到飘荡在那片土地上的优美旋律。
7月初,回了一次自己的出生地,那是一座大渡河边的小城。进县城的路已经改道了,街道建筑也变了许多。我居然还能找到自己的小学同学,这么多年未通音讯的结果就是大家只能相互望着笑着,维系着的也只有关于儿时的记忆。找到自己曾经就读的小学,那操场旁的高台依然如故,想起自己曾站在这里领着全校同学做早操的情景,心里明白这里实在是太小了已不能容纳自己张开的双臂。去看望陈老师,她是我的启蒙老师,教我语文和音乐,年青的时候是那么美丽,如今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她还能叫得出我的名字,还能说出我自己已记不起来的陈年旧事。天公不作美,一直下着扑天盖地的大雨,让记忆也变得湿漉漉起来。以前邻家的大哥大姐请我吃饭,席间一个好朋友打来电话,我告诉他我在故乡和我的兄弟姐妹在一起,只是我心中的那个故乡是永远也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相册可以说是一本专集,那是和开满鲜花的草原一次倾心的约会。准备启程的前一天,天气十分恶劣,下着雨,天色黯然,心里对阿坝的那片草原是否阳光灿烂也变得担心起来。不管怎样还是要上路的,车过龙日坝的时候被倾天的大雨浇得心里冰凉。是夜到达阿坝县城的时候,路上的积水也提醒着我们这里曾有过的雨季。可是运气实在太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太阳已明晃晃地照在大地上了。那几天现在想起来真是彻底的放松和休息,郎依寺的彭措给了我们最好的接待,他那个开满了鲜花的院落成了我们最想停留的地方。寺院后山坡远看象是一大块绿色的绒毯,近看青草间开满了各色野花。躺在草地上看浮云掠过,脑子里空空的,所有的心事都随风远逝了,什么是爱恨情仇,什么又是地老天荒?。清晨河谷地带的薄雾,轻风吹过成片的青稞地形成的波浪,一望无际花的海洋,途中巧遇的僧侣及他们那充满贵气的寺院,草地上耍坝子人群的欢乐身影,墨蓝的夜空里明月和星辰,都被凝固成了一个个美丽的画面,放在相册里反复欣赏,一切历历在目。相册里还夹进了我采摘的不知名的野花,如今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每每给我一些关于青青草原温柔的提示。
去阿坝,已让我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盛夏过后,秋色在今年的影集中无影无踪,相册里已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照片,零星的几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画面还是会留给我一些温暖的回忆。影像以外,伴随着时忙时闲的工作,大小无数聚会上的高谈阔论,网上网下与扇子们从陌路到朋友的过程,绝大多数的日子如水一样流走了,却有些渴望在心里秘密地生长,就象在平静的大海深处也会波涛汹涌一样,是到该改变的时候了。
也许是机缘,圣诞节来临之际,我辞职并准备到北方的城市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是不是也可以说上帝在此处关了门,又在别处开了窗?
此时,窗外已堆积了越来越浓厚的节日的气氛,朋友们已在精心地准备着圣诞的聚会,而今年相册的最后,也一定会留下一个团结友爱的场面,但愿那熟悉而亲切的脸宠上的笑意是对彼此深深的祝福……。
写于2001年平安夜
另请看:我的2001年(小灰猫)我的总结(孙行者) 花花之2001大盘点(腊月花开)jean的年终总结(九月)
2001,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