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流感 图/ A锐
这一年过得虎头蛇尾。年初气球般鼓胀的虚妄勇气,到了年底已经瘪得一钱不值。直到现在还不习惯写2002,也许潜意识里拒绝新年的到来。
想起2001,若有所失。不过一向痛恨哭哭啼啼的自怜感,所以尽管失望,还是打算写下这一刻脑中的胡思乱想,真实而不加修饰的那些鬼念头。
碎 片
生活是碎片,是每时每刻欢乐或失望的连缀。某一天忽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不再追求那些念念不忘的伟大理想,也不再要求自己完成什么。对完整感的欣赏不重要了,生活本来就不是一件完成品,只是日常点滴的拼凑过程。
此时此刻高兴而满足,或者伤心又寂寞,片断组合起来的日子,也许会使当初的所谓理想,看得目瞪口呆。不过还是接受客观事实吧,至少它是真实的存在。
就像一片片树叶组成了树冠的形状,过好每时每刻,足矣。革命现实主义的重新发现?呵。
星座书上说我的新年将充满挫折大起大落,无论情感事业还是财运,通通都有流年不利的征兆,所以最好老老实实做人以求自保。哈,既然如此,2002年开始我的碎片小日子吧。不会有任何东西让人激动不安,但至少有点儿实在的安定感。
拥 抱
水柱从天而降,碰撞肌肤再碎成水珠四散而去,温暖而不缠绵的接触,很象自己理想中的拥抱,不会引发任何复杂后果的舒适。
有了这种感觉,便不再嘲笑别人喜欢在雨雪中行走。原来总觉得矫情,现在才明白每个人都可以有被拥抱的独特体验。
2001年忽然对玻璃制品大有好感,包括水晶,琉璃之类透明的质地。玻璃的透明感很像水,如同一段水流在宣泄中的定格。喜欢被各种玻璃器皿包围,就像渴望被大量的水流簇拥。
更何况,看起来明亮,摸起来冰凉的状态,似乎也很象自己的处境。
唯 美
自己喜欢的书好像越来越不入流了。满街叫卖名人传记和生财之道,再看王维,汪曾祺,川端康成,自己都觉得寒气逼人,隐约有种被社会抛弃的恐惧。
时代已经从川端的“美丽”,过渡到时下的“暧昧”。难道自己真要躲进深山老林,在某个偏僻小城里,自欺欺人地面对所谓山林之美?滑稽。
只是无法拒绝读这类书时纯粹的快乐。
别人大声问着“谁动了我的奶酪?”,我还偷偷躲在某个角落里,无聊地数着层层叠叠嫁衣的颜色:“那套礼服是她们父亲全盛时代让三个画家在衣料上画了日本三景的草稿染制的。一套三件,最上面那件画的是严岛,底子是黑色的,第二件画的是松岛,底子是红色的,第三件是在白底子上画着天之桥立。”(古崎润一郎 《细雪》)
唉,毫无意义地耽于声色。
某夜,睡不着闲坐,四周寂静无人。顿觉人生如此广大微凉,如草席上月光的铺垫;而小我的孤独体验,便是这无边月色中的无可偎依。
现 代
这一年附庸风雅,看了很多村上春树。中长篇一概看得糊里糊涂,对短篇和极短篇爱不释手。有点儿明白文字中的现代感了,不过究竟是什么呢?
仿村上春树的《结构主义》:
现代感?对我来说有点儿象北京的西直门地区。倒不是说那里有多少高楼大厦,或什么新型商圈,而是每次我到了那里都会迷路。很早以前那里修了北京第一座立交桥,盘旋复杂的路面让我彻底乱了方向。我到处寻找公共汽车站,因为和人约好了要去某个高级餐厅一起吃饭。
结果寻找车站花了不少时间。我向各色人等问路,被指到各个方向。最后终于迟到了近一个小时。
那次吃饭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相亲。在餐厅里枯坐等我的人,生气又尴尬。
而我竟然无从解释。没有人相信我会在一个小地方原地打转般地寻找车站,用了一个小时。
后来又去了几次西直门,复杂的立交桥已经拆了,可我还是摸不清方向。在北京的大多数地方,比西直门复杂得多的地方,我都能辨认自如,可是一到西直门,就完了,就象受了咒语一般。
最奇怪的是,西直门是绕不开的。开车,坐公共汽车,坐地铁,那里都是一个大站。我甚至故意绕道走,可是最终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西直门地界。那个地方,真有什么魔力吗?
刻 舟
楚人涉江,象我一样不小心把宝贝掉进了水里。当时为什么没有跳下去捞呢?
因为太偷懒吧,因为不知道水的深浅,因为担心会失去更多的东西,因为不愿意湿了衣服,因为害怕船不会停下来等我......总之,每次别人问我的时候,我都会想出一些理由来。什么样的理由当然不重要,事实是我没有去捞宝剑,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丢了,于是在脑子里刻了个记号:是吾剑之所从坠。
其实也知道刻这行字毫无意义,却又暗暗抱了希望:也许水流会把剑冲到岸边呢?也许有机会走回头路呢?也许今后会有更好的宝剑呢?
就这么半信半疑地随着船走,抱着侥幸心。直到终于发现,我再也不可能踏入同一条江水,而更可悲的是,那个即将到达的岸边,也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于是拍着船帮大哭,看着那道刻痕痛心疾首。
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这样的大道理谁不明白。可是彼时彼刻,真有勇气跳下自己的船去捞剑吗?别人又真的给你这样的机会,停下船来等你吗?
不小心失去的宝贝,被时间冲得越来越远,只有脑中的刻痕,却日益清晰。虽然不甘心,到底还是演了一场自己所痛恨的悲剧。
现在怎么办?彻底忘了那宝剑,还是索性扔了这破船?
拿不定主意。2002年再说吧。
又:2001年比较遗憾的事儿 - 没有看话剧《狂飙》和现代芭蕾《生命之舞》。
另请看:2000年蔓草画像(流感)没有故事的2001(呆若木鱼)我的2001(大刀)如水般的2001 (素素)
2002,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