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记

 文 / 莫玲珑  图 / 自在

    天完全黑了,山上的植物象鬼影一样,没有风,空气很湿润。来了一辆卡车,爸爸低声对我说,准备好了吗。我点点头。爸爸的铁棍只那么一下,卡车司机头就耷拉下来,车窗上血一直在滴。爸爸从车厢里拿出包裹要我把它藏好。爸爸神情木然地说,来了好多人,有警察,也有那边的人,你快跑,剩下的都由我对付。爸爸是当过兵的,我完全相信他。

    我抱着包裹没命地朝山顶跑,这个世界是静止的,静止的时间,静止的山,静止的黑夜,甚至我的奔跑也是无声的慢动作,唯一的声音就是我呼呼的喘气声。包裹里的硬物刺疼了我的皮肤,我想这是什么呢,爸爸那么急切地想要它。我仿佛到了我们山顶的家,我把包裹藏好,之后我睡了一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我醒来后看见山道旁有一个书店, 我可以买几本书看,然后去找爸爸妈妈和弟弟,我想着就走进了书店。我买了一套《陆小凤》,绿色的封皮,金色的字。我披着长发,抱着《陆小凤》刚走出书店的大门,就看见一个男人,他对我说:“跟我去监狱”。

    爸爸出事了!我的耳朵轰隆一响,《陆小凤》撒在地上,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象昨晚一样奔跑。那个男人似乎比我更擅长两条腿的运动。他说你是走不掉的,我是警察,我的任务是把你送进监狱。他拣起我的《陆小凤》,只用一只手就把四本书拿住。我知道有他在就是我的天罗地网,我感到绝望,只好跟他走。你爸爸死了,被乱枪打死的,你妈妈也死了,她是抢了我同事的枪,自己解决了,你弟弟没满十八岁吧,我们把他放走了。男人把话说完了。我用了五分钟神经才醒过来。我必须去见我的弟弟,我咬着牙,没有了痛。

    我走在前面,那个男人紧跟着我,我们都不说话。我要做点什么,我不能去监狱。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男人也停了下来看着我。我的脸色因紧张而苍白,我的嘴唇因激动而红润,我眼里含着恰好多的泪水,我的吻落在男人的脸上,那是一张不让我讨厌的脸。我说:“救救我。。。”

    这一套对我没用,男人推开了我,男人说,我还是不打算用手铐拷你,因为用不着。男人终于把我带到了监狱。

    这是个女子监狱,我打量了我未来的世界。有无数穿着花短裤的女人,她们臃肿邋遢,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我。我得和她们打很多次的架,我要锻炼身体了,我想。男人说,靠门的床就是你的。我看看床上蓝白格子的床单,“哦”了一声,我是无期徒刑吗?我问男人。男人温柔地扒了扒我额前的长发说:“这是我的电话,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一年过去了,年尾的时候,我被获准回家过年。我的好友杨丽接我到了我奶奶家。我首先发现我的弟弟,他穿着红的运动衫,外面套着蓝的棉袄,身材从以前的一米八二缩到了一米五六,我觉得我的弟弟已经是个白痴。弟弟对我邪恶地笑了笑,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姐姐进监狱了。

    我奶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象是话剧里的蜡像人做成了背景,我凑近看了看她,奶奶的眼睛是突然从脸上塌下去的两个洞,奶奶说,迎迎你回来了,你弟弟学习还是不认真。我重重地在我奶奶面前跪下,我要向奶奶磕一万个头。“奶奶!奶奶!”我撕心裂肺地哭着,用我平生最大的力气地哭着,我把我的头向地下撞,我的奶奶无动于衷,她真是一俱蜡像了。

    我必须死去,我要去见我的爸爸妈妈,我没钱买安眠药,我可以想象我的身体从高处往下坠,失重的感觉。我的身体接触地面的时候一定很痛,但我已经顾不上了。我对奶奶说,两个时辰后你就见不着我了。

    (我总是做千奇百怪的梦,这是我昨晚做的梦。梦里的绝望和痛怎么那么真实呢?)


另请看:我的美女女友:宝贝儿 (莫玲珑)大毛 (莫玲珑)空袭梦境(kenser) 有关睡眠和质量(拉姆)

2001,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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