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节四章

 文/ samsara 图 / 见宝

1.放假

    一直到29号下午四点都没有任何官方消息证实国庆是否放假,一位与我同岁仍天真得可耻的男同事期期艾艾地说:“应该放的,今天不是补上班了吗?”我答他:“分析得好!但我们看事实。”

    同事们好耐性地等待最后宣判,不碍私下交流各自对老板意图的心领神会。只我是粗人,不懂得推敲之学问含蓄之美德,直接去敲办公室主任的门,自27号开始上、下午各一次,他总是和颜悦色地让我等等再等等,嘿,我可以等你,但机票不一定等我啊,他终于被我搅烦:“我们听林总通知好吗?”怪了,难道国务院办公厅也等朱伯打电话给他们才放全国人民的假?回到办公室,谦谦君子围上来探听消息,当然,在我面前他们不必再表演推敲含蓄。

    再次经过主任办公室的门就听见秘书在问他:“主任,我们到底放不放假?” 粗人这次长进了,慢下步子来等那个答案。“决定了的事就不要再问了。”原来早定,但为什么秘而不宣?

    秘书走出来,光看脸色就知道无产阶级并未取得阶段性胜利,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瞪大了眼望她,她双眉呈八字状朝我摇头----我俩是整间公司仅有为放假而奋斗的战士,如今战败。

    愤怒,法定节日为什么不放假?有工作要做,中央政府没有工作做?粉碎分裂阴谋清理政党门户都可以过了节再说,一桩坑蒙拐骗的生意有什么搁不得的?这事要在从前我一定暴跳如雷,但现在,我学会了什么都不说,大多数既是沉默的,我也闭嘴吧。

    下班的时候副总满面春风招呼大家:“晚上我请客,没事的一起去吃饭……哎,小吴有约会啊?”我边收拾手袋边微笑:“是,谢谢卢总。”约了熨斗熨衣服也是约会,何况,确实有饭局。

    除非,你放我假,我请你客,鱼翅捞饭都行, 可好?

2.交待

    我们家向来各自为政,就连留在老窝的三个人也经常是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吃饭,这次难得统一意见和行动,除了黎青有事我要加班(没有费),其余人等在大姐的带领下列队出岛,其意义不亚于秦始皇三个统一之于中国历史。

    各自准备行装的同时脑子也没闲着,放不下的俗务一桩一桩整理了出来交待给当家的小鬼。

    妈妈说:两只乌龟要喂肉,花花草草要浇水,晚上出门开大灯,每天倒垃圾,下雨关门关窗。嗯,其他不难,就是喂乌龟犯怵,我连自己都不一定记得喂,喂它?索性乘家长不在,偷出去卖掉算数,去西藏的费用就有着落了。

    爸爸说:有电话找只说出去了,不必说明去哪里;记得拿报纸,积压太多信箱就塞不进了。他那三份报我一般不看,想得起来才怪,只好写张条贴在门后每次出门前高声朗诵一遍。

    大姐比较幽默,把我叫到家里拉进卧室锁好房门,存折证券破铜烂铁一一指给我看,我骂她神经,她却说一家人同一个航班,万一有个什么事直系亲属就剩我了。估计是让9.11吓的,但也不无道理。我说好好好,索性你买保险受益人也写我,她笑道你脑筋转得倒快,不用写了法定继承人就是你。

    外甥也有吩咐,小鸡鸡送过来给小姨托管:别让它们跑了,跑了你赔我……不行,学校门口现在都没有小鸡鸡卖了。

    八岁的孩子已有叫他忧心忡忡的身外之物,而年过26的我,每次出行背个包就走人,并没有任何搁置不下的物事要交待,也从来不买保险,因为不知道谁是我的受益人。

    也许,这一切都证明了,我正是那最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3.中秋

    昨天中秋,晚上买了一束花回来插上就哪儿也不去了,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月亮。月圆人不圆。

    虽然对传统节日一向淡漠,但究竟是第一次独自过节。以前,总是一家子团坐着看电视,吃月饼,说东说西。在外地求学的时候,家长也不远千里托人带了月饼去,我和同学吃过后就出去乱逛,有一年甚至跑到远郊的山区,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烤红薯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想不起“佳节倍思亲”这回事。

    远方的同学来电话恭贺节日,得知我闷在家里孵小鸡非常讶异:“怎么不和朋友出去玩?”朋友不是没有,只是到了我们这个年龄段嫁的嫁娶的娶,再不济的也有个人牵着手,自然而然就顾不得旁人了。而经常在一块混的不外几个大龄女青年,今次一个陪外地来琼朋友下去看景点,一个北上探望不是男友的男友,一个回老家,一个独自去旅行,喔,还有一个身边已出现有培养前途的异性了。方方说“上帝给了我这么美丽的生命,却让我只属于我自己”,我们已经排在青春的尾列,再呆坐家中虚掷光阴简直就是对自己的犯罪。如果不是加班,我也该在青岛才对啊。

    除去几个密友,还有一些牛鬼蛇神,平时吃吃饭不妨,但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情愿坐在家里数地砖也不同他们出去,以免给人任何错觉,错觉通常很难解释,即使当事人终于意识到是错觉,也因为沉迷它带来的希望和美好宁可继续自欺,这样的麻烦还是少惹为妙。

    报社的大姐打了几次电话让我去她家过节,非常感谢她的热心与好意,可是,我并不热衷掺乎别人的热闹,“别人的热闹是别人的热闹,别人的幸福不是我的幸福”,人的孤独与生俱来,一生中不知多少难关须得独自捱过,再多一晚亦算不得悲壮了。

    自父亲的酒柜里翻出一瓶红酒自斟自饮,再点燃一颗烟,身体在黑暗中随音乐轻轻摇摆,若非独自在家,哪来这样的自由与放任?我不禁有些得意了。

    想起昨天上午给朋友们发短消息,随手胡诌一句“举头无明月,低头吃点心” ,说的,可不就是自己。


4.吃饭

    母亲以往离家最担心我的吃饭问题,而今她已学会不闻不问,因为至少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我绝不会动手烧饭,也绝不会饿着自己。

    买菜洗菜烧菜事后还要洗碗抹桌扫地,所有的劳顿不过是为了饭桌上那十数分钟的盘恒,我数学虽糟,这笔帐还是算得过来的,算出来的结果是:不成交。

    也不是从来不做。去年三月得某君启蒙后便开始自行修炼,许是天分使然,许是吃得太多,初试牛刀的我每每有让人惊艳之作。那时日日眉开眼笑地洗手做羹汤,不惜洒了名贵香水的身子在厨房里与葱姜蒜纠缠不清,以为爱情落到这样的实处该是圆满和长久了。现在看来只是我一厢情愿,人家并不缺人与他烧饭洗衣。如今爱情走了,我又故态重萌,专司吃同评,也从无愧疚之心:母亲是不肯让我在厨房里折腾的,她既然要做,我便跟着混吃混喝了;再要叫我做给旁的人吃,难。

    十年寄宿生活滋养出我铜墙铁壁的胃,暴饮暴食不妨,不饮不食也无大碍,冰淇淋当饭吃,水果当饭吃,喝汤饱,看食堂的饭菜饱,什么花样都玩过了,就是不见胃痛胃病,看到同学因为胃病可以逃过劳动课,我就又是不解又是嫉妒:胃能有什么病?我的胃为什么不犯病?

    早餐要营养,午餐随便混,晚餐再找个象样的餐厅好好吃。咖啡时间、避风塘、休闲小站、亨美乐......一路吃将过来,三、二十元的套餐青菜主菜饭与汤配都齐了,味道也不错,还有时尚杂志翻,音乐听,玩具耍,时间易过得很。除了咖啡时间的小提琴手一曲《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次次惹得我抹眼泪----抹完又笑眯眯地研究如何骗取优惠卡。

    在外用餐的妙处在于与家常便饭穿插进行,如果沦为每天在餐厅间奔波,其性质就和平演变成另一个食堂了。思来想去,最省事的办法是将人生存活动所需之脂肪蛋白质维生素统统制成胶囊,每天起床一把胶囊一杯水解决问题,再不用为三餐发愁。

    但这样又少了饕餮的乐趣。怎生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另请看:我比较喜欢那样的收梢(孙行者) 七月天 (薄荷) 六道解闷汤忘情水(沁园春雪)

200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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