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薄荷
黑鸟篇
最近,一只黑鸟飞来我的心里,并且驻了巢。它长得挺丑,还浑身散发着生鱼市场的味道。大多数时间,它总在呼呼大睡,林子里还算太平。但它是个疯子,只要睁开眼睛,就如同公牛闯进瓷器店,总要闹了天翻地覆。有时,它暴突着双眼,“铛、铛、铛、铛!”,粗壮的长嘴一阵乱凿,好端端的一片桦树林,从此要抱着伤口生长了;有时他又像阴森的潜水艇一样,在林子里悄没声息地巡游,他经过的那片可怜的树林,就会变冷、变暗,叶子也会没精打采地吊在枝条上,像是挂了无数惨淡的小尿片。
有时他厌倦了格瓦拉式的丛林战,就会卸下翅膀,套上一双盖世太保的大皮靴,像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游击队员,钻过我的喉管,在我那颗宝贵的头里面吼着秦腔、大唱皮影戏。我那颗精心保养,被无数的音乐、影碟、长短著作、静思和家酿瑜珈按摩过而显得细皮嫩肉的头,真是经不起这样的横征暴敛。他在我的脑回沟里设置路障,切断我思想的环路;他随处小便,浇灭我智慧的导火线;最后他遂了愿,我的思维按照他重新挖好的沟沟渠渠,转山低水,来到了冒着泥泡泡的大沼泽地。他那个得意洋洋啊,踩着高跷,在烂泥里左奔右突,大跳撒旦之舞。
他还不让我睡觉。每当我合上眼睛,他就会用坚硬的大黄嘴猛敲我的耳膜玻璃,或是卯足了劲在我的胸口上跳蹦蹦床。我求神助我,神说,家家都有只小黑鸟,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吧。
静巷篇
有时这样的一条小巷就安静地立在雨中,檐上田田铺展开的树冠在春天里像一把油绿的伞。小巷撑着遮雨的伞,坐在河边的石凳上休息倦怠的双脚。巷子里“叮呤”一声,青草气息的男孩骑着单车轻身而过,那是小巷最清新的表情了。小巷惬意舒展脚趾的时候,会从口袋里拿出一串九连环,沉静地玩她自己的游戏。静巷是你在荒凉的闹市沙漠中瞥见的一口泉,她就呆在那里,知道你迟早会来谈谈古怪的天气和泡菜坛里的心事。不过你不来,她也无所谓,
她把九连环收起来,拿起一个小本子,画上“一二三四五六七…三十二”个青蛙叠罗汉,逗自己开心。
声音如果可以延展成小巷,那麽安静的声音就是一弯弯流淌的静巷,流过雨天,流过晴天,流过白花花的日子。有人说,“时间是一个又老、又丑、秃头的大骗子”。我们常被他骗得片甲不留,只好沿街捡烟头聊以度日。多亏了这些安静的声音,为我们在贴身的口袋里留下了几枚铜板。
完结篇
黑鸟终于飞走了。我巡视灾难过后的树林,发现了一枚不明鸟蛋。
另请看:长疯的土豆和烫手的花 (薄荷)七月天 (薄荷)口袋里的石子(薄荷)
2002,5,15